記者李鴻典／台北報導
立法院今（8）日進行《人工生殖法》修正草案逐條審查，力推代理孕母相關規定入法的民眾黨立委陳昭姿，仍盼望代理孕母能夠法制化。PTT創世神、台灣人工智慧實驗室創辦人杜奕瑾對此表示，在柬埔寨詐騙園區與生命科學園區的器官產業曝光斷鏈後，台灣立法院不審該審的預算審查，急迫通過立法的緣由為何？如果台灣要走到代理孕母合法化的門口，必須先回答一句話：我們的制度，是在協助家庭，還是在替黑色生命科學產業提供更順暢的器官供應。
杜奕瑾在臉書撰文《當新生兒成為中國權貴延續生命的零件》，他寫道，如果把一個新生兒視為「被生產、被交付、可驗收」的成果物，生命就會被迫進入一條工業管線：卵子／精子—胚胎—子宮—出生證明—跨境移轉—監護權。在這條管線中，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被外包、被切割、被匿名化、被套利。
一、柬埔寨的前車之鑑：從「被迫懷孕」到「被迫當母親」的國家級人身困局
柬埔寨在2016年後外媒對商業代孕深度調查，並多次破獲替中國客戶運作的代孕網絡。2018 年就曾查獲數十名懷孕中的代孕母與疑似仲介集團。
更具「倫理震撼」的是，案件後續常把弱勢女性推進一個兩難：交出孩子可能被控人口販運，不交出孩子就被迫養育一個原本只是未履行付款的嬰兒。澳洲ABC對此有深入報導，直指「被迫成為母親」的荒謬處境。路透亦報導過柬埔寨首例對代孕母親以「人口販運」名義定罪、並命其「好好撫養孩子」的判決。
2024年，柬埔寨法院更以人口販運相關罪名判刑一批外籍孕母（案件核心是跨境販售嬰兒給外國客戶），凸顯該國已將商業代孕黑市視為跨境犯罪治理議題。
這些案例提醒我們：在跨境代孕黑市裡，「自願」常只是語言包裝；真實驅動力往往是債務、貧困、仲介控制與資訊不對等。當女性的子宮成為供應鏈的一段，她就可能同時是「被利用的人」與「被追訴的人」。
二、中國地下生殖／代孕產業鏈：法律灰區如何養出黑色生命科學市場
多份研究與報導都指出，中國存在規模不小、運作隱蔽的地下商業代孕市場，依賴仲介、醫療資源的灰色流動、以及「只禁醫療機構／專業人員、不足以全面落地」的監管縫隙而擴張。
學術文章也提到，部分案例涉及醫護人員以各種方式「積極或消極」捲入，讓出生文件、醫療流程、腦死證明與黑市交易彼此咬合，進一步推高人口販運與嬰兒買賣風險。
把中國的地下產業鏈，與柬埔寨等地的跨境案件放在一起看，會浮現一個結構性現象：
需求端（付費委託者）—仲介端（代孕公司／掮客）—供給端（弱勢女性）—法域落差（跨境移轉）
只要其中任何一段可被合法市場「洗白」，黑市就會用更快速度擴大、並更擅長躲進合規外衣。
三、加州：合法市場也會長出「嬰兒工廠」式的濫用
很多人以為「把代孕合法化、制度化」就能消除剝削；但加州近期的重大案件，提供了相反證據：就算在代孕相對成熟且合法的法域，也可能出現大規模濫用、誤導代理孕母、集中照護大量代孕出生幼兒、並引發刑事調查的情形。美聯社報導指出，警方在調查中將多名代孕出生的孩子帶離安置，並揭露委託方／代孕機構關係與對代孕母的資訊揭露爭議，FBI亦介入調查。
關鍵不是“有沒有合法”，而是：一旦存在可規模化的供應鏈，資本與仲介就會追求擴張。而擴張意味著：更多匿名、更快交付、更低成本、更弱照護責任——最後就可能出現把新生兒視為可堆疊的「貨品」。
四、回到台灣：若推代理孕母合法化，最嚴重的倫理危機在哪？
先釐清現況：台灣目前仍未合法化代理孕母／代孕。行政院於2025年12月通過《人工生殖法》修正草案方向，重點是擴大人工生殖適用對象，但未納入代孕。同時，主管機關與社會也反覆指出代孕涉及複雜倫理、人權與兒童最佳利益，需要更廣泛社會對話。
如果台灣推進代理孕母合法化，最大的道德與倫理危機，通常不是「個案的善意故事」，而是制度外溢後跨國新生兒器官黑市的結構性風險：
1) 「子宮工具化」：女性身體被切割成可租用器官
一旦可合法交易（或以「補償」名義變相交易），市場會以經濟壓力選擇供給端：年輕、負債、弱勢、需要現金的人。柬埔寨案例已示範：弱勢女性最終可能被迫承擔刑責或棄置後養育責任。
2) 「兒童商品化」：孩子的身份成為可交付標的
加州案顯示，即使在合法環境，仍可能出現以代孕大規模取得孩子、照護責任被外包、監護與身分文件出現爭議的情形。
當「交付」變成制度預設，兒童成為商品，會成為最嚴重的人文社會問題。
3) 「跨境套利」：台灣可能被捲入國際代孕產業鏈與洗白機制
如果台灣制度設計稍有缺口（例如：委託者資格、報酬與仲介管制、胚胎與出生登記、跨境移轉與國籍／親權認定），就可能成為黑市的下一個「合規跳板」。國際上對代孕的親權、國籍與兒少保護議題，正是各國治理最難、也最容易被犯罪集團利用之處。
4) 「監管不可能三角」：同時做到低成本、可近性、零剝削
要避免剝削，必須高強度監管：醫療機構責任、仲介禁令或嚴管、心理與法律獨立代理、長期健康追蹤、親權爭議處理、兒童福祉監督……這些都極度昂貴且需要跨部會治理。一旦社會氛圍用少子化焦慮逼迫快速立法，最容易犧牲的就是最弱勢的那一端。
杜奕瑾說，在柬埔寨詐騙園區與生命科學園區的器官產業曝光斷鏈後，台灣立法院不審該審的預算審查，急迫通過立法的緣由為何？如果台灣要走到代理孕母合法化的門口，必須先回答一句話：我們的制度，是在協助家庭，還是在替黑色生命科學產業提供更順暢的器官供應。
